我是意大利的铁杆球迷,至今想起2010年南非世界杯,胸口还是会隐隐作痛。那支穿着蓝色战袍的卫冕冠军,竟然以如此狼狈的方式小组出局——三场不胜,垫底回家。作为从1994年巴乔罚丢点球就开始追随意大利队的老球迷,这次溃败比任何一次都让我难以释怀。
记得出征前,《米兰体育报》头版还刊登着卡纳瓦罗高举金杯的照片,是"让我们再来一次"。但说实话,我心里直打鼓。队长卡纳瓦罗已经37岁了,皮尔洛在热身赛受伤,托蒂、内斯塔这些老将早就退出国家队。更糟的是,里皮固执地带着平均年龄28岁零10天的"老爷车"阵容,全队23人里参加过上届世界杯的竟有9人。
在约翰内斯堡的训练基地,我看着德罗西接受采访时说:"我们会让所有人闭嘴。"但转天就爆出布冯在更衣室摔椅子的消息——这个细节像根刺扎在我心里,现在回想起来,或许早就是某种预兆。
6月14日开普敦绿点球场的雨夜永生难忘。阿尔卡拉斯的头球穿过德桑克蒂斯手指时,我手里的啤酒杯差点捏碎——布冯居然只踢了半场就因伤退赛!当佩佩扳平比分时,看台上飘扬的意大利国旗突然让我鼻子发酸。赛后记者追问里皮为何不带年轻门将,他黑着脸说:"我们还有三个门将。"这话听着就像在嘴硬。
如果说首战还能找借口,6月20日对阵鱼腩新西兰简直是耻辱。斯梅尔茨开场7分钟就破门时,我邻居家的新西兰留学生欢呼声穿透墙壁。虽然亚昆塔点球扳平,但面对业余球员组成的防线,我们全场21脚射门颗粒无收。解说员那句"卫冕冠军被伐木工人逼入绝境"登上全球热搜,我气得整整两天没看体育新闻。
6月24日波兰堡的黄昏,我特意穿了2006年的冠军纪念T恤。当维特克连进两球时,酒吧里的意大利球迷死一般寂静。夸利亚雷拉那脚惊天吊射曾让我们疯狂欢呼,迪纳塔莱的进球带来短暂希望,但科普内克的绝杀彻底粉碎幻想。终场哨响时,电视里皮尔洛带伤替补登场却无力回天的画面,和我记忆中2006年他亲吻奖杯的镜头重叠在一起,眼泪突然就涌出来了。
回国航班上,卡纳瓦罗把脸埋在毛巾里的照片传遍网络。后来才知道,更衣室里德罗西和马尔基西奥差点动手。里皮在辞职发布会上承认:"我犯了错,该带些年轻人。"但为时已晚——我们拥有世界顶级的联赛,却培养不出新鲜血液。记得《都灵体育报》的一针见血:"不是输给斯洛伐克,是输给了时间。"
如今再翻看当年的照片,发现那支队伍里藏着未来的希望——23岁的马尔基西奥,24岁的基耶利尼,26岁的蒙托利沃。正是这次惨败促使意大利足协彻底改革青训体系,才有了2021年欧洲杯的王者归来。有时我会想,如果没有2010年的锥心之痛,曼奇尼的孩子们或许不会那么渴望证明自己。足球就是这样,最深的伤口往往开出最美的花。
现在每届世界杯前,我仍会习惯性找出那件被啤酒浸染过的2010年客场球衣。它提醒着我:爱一支球队不仅要共享荣耀,更要学会在瓦砾中寻找重生的微光。毕竟,真正的蓝衣信徒永远记得——意大利足球最动人的故事,往往始于绝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