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汉斯,一个坐在收音机前浑身发抖的德国邮递员。1954年7月4日那天,伯尔尼的雨声几乎盖过了解说员的嘶吼,但当我听到终场哨响时,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——3:2!我们赢了!不可一世的匈牙利黄金球队倒在了泥泞的草地上,而我的泪水混着啤酒在脸上肆意横流。这哪里是足球赛?分明是整个战败民族的救赎!
说真的,走进决赛本身就是个奇迹。我们的队伍像极了当时的德国——缝缝补补的球衣,半数球员带着旧伤,连替补席都坐不满。匈牙利人?哈!他们可是连续31场不败的宇宙队,普斯卡什们踢球就像在跳华尔兹。开赛前我在酒馆跟人打赌,那帮慕尼黑佬笑我疯了:"汉斯,你押德国队?不如把钱扔进多瑙河!"
当普斯卡什第6分钟破门时,我的啤酒杯砸在了地板上。2分钟后他们又进一球,我妻子死死攥着围裙尖叫:"关掉收音机吧!"整个街区鸦雀无声,只有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声响,像极了四年前空袭警报的声音。但突然,莫尔洛克的射门划过一道弧线——1:2!我发疯似的摇晃着收音机天线,生怕错过任何声响。
你见过在烂菜地里踢球的职业球员吗?伯尔尼的暴雨把球场变成了沼泽,匈牙利人的丝绸球鞋陷在泥里,而我们穿着阿迪达斯新发明的钉鞋!拉恩像个拖拉机手在泥浆里冲锋时,解说员突然破音:"Tor!!!"2:2!我的邻居克劳斯一拳打穿了纸糊的墙壁,楼上老太太开始用锅铲敲暖气管道,整栋公寓楼都在震颤。
当拉恩在禁区前接到那个变向球时,我的怀表秒针似乎卡住了。匈牙利门将格罗希斯扑过来的慢动作,像极了我们在地下室传看的美国西部片镜头。"他射门——"解说员突然失声,接着是长达三秒的静电杂音,然后爆发出非人类的嚎叫:"进球了!!!"我跌坐在土豆袋上,发现自己的指甲深深掐进了大腿。
六分钟是我人生最漫长的360秒。当匈牙利人一次射门击中横梁时,我跪在地上把收音机抱得像圣经。终场哨响那一刻,科隆大教堂的钟声居然穿透了静电杂音传来——后来才知道,全德国所有教堂都在自发敲钟。街上突然挤满陌生人,瘸腿的老彼得挥舞着拐杖跳踢踏舞,面包店老板娘把面粉抛向天空当作雪花。
直到今天,我右耳还留着那天收音机啸叫造成的耳鸣。但正是这个刺耳的纪念品提醒着我,当拉恩们浑身泥浆举起雷米特杯时,7000万德国人同时找回了做人的尊严。战后的阴霾被伯尔尼的暴雨冲刷殆尽,那些在废墟里捡土豆的孩子突然发现,原来我们还可以为别的事情哭泣。现在每次看到超市里的"54冠军咖啡糖",我都会想起妻子当时哭着说的话:"汉斯,原来快乐的味道比黄油更香甜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