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光灯打在我微微发颤的手稿上时,悉尼奥林匹克公园的山呼海啸突然变得很遥远。作为团队里唯一的女主讲人,我捏紧了印着中国结的西装下摆——这一刻,胸前的国旗徽章烫得像块火炭。
酒店洗手间改装的临时会议室里,泡面盒子已经堆到第三层。队长阿杰突然把马克笔往白板上一砸:"农村秸秆焚烧项目的数据还得重算!"他红着眼睛的样子活像电竞选手通宵上分,只不过我们刷的不是游戏排名,是甘肃老乡们用秸秆制成的环保餐具订单量。凌晨三点,财务组的小林突然从笔记本电脑前抬头:"你们说...要是现场突然问碳排放公式怎么办?"所有人瞬间清醒得像被泼了冷水。
德国队选手在旁边做着夸张的深呼吸,日本代表队整齐地九十度鞠躬检查物料。我盯着手心里汗湿的U盘发呆,突然被塞了颗薄荷糖——来自巴西队的卷发女生眨着眼睛说"加油",糖纸上的葡语字母在灯光下闪闪发亮。这一刻才突然真实地意识到:我们真的把甘肃县城的玉米秆,带到了南半球最大的社会创新竞技场。
白发评委突然打断英文陈述要求切换中文时,我的大脑当场死机三秒。"请用母语说说,你们在黄土高原摔过几次跟头?"带着福州口音的普通话让我们愣住。当听到"三月刮沙尘暴时队员用围巾包着传感器采集数据",评委席有位女士悄悄摘下了眼镜。后来才知道,她祖籍正是甘肃张掖。
当听到"China"从三十六个国家名字中跳出来时,我们搂在一起的速度比篮球绝杀还快。但真正破防是在庆功宴上,合作社李大姐发来满屏的60秒语音——点开是全村孩子用秸秆餐具敲出的《茉莉花》。背景音里有人在喊:"姑娘们放心,今年咱家麦草一根都没烧!"隔着时差,悉尼港的烟花突然就模糊成了陇东的星空。
回国安检时,海关小哥对着我箱子里那包金灿灿的秸秆原料皱了半天眉。如今它被装在玻璃罐里,和星巴克城市杯并肩放在办公桌上。每当甲方质疑"大学生项目落地性"时,我就转一转罐子——里面的麦草沙沙响,像是黄土高原的风穿过悉尼歌剧院的后台走廊。
这个夏天我终于懂了,所谓世界舞台从来不是光鲜的领奖台。它是德国队友分享的数据库,是日本团队临走塞给我们的设计手册,是马来西亚评委说"我的闽南祖屋也需要这种环保方案"。当三十七个国家的年轻人都蹲在地上修改展板时,天花板上的国旗就变成了同一片星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