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路易斯·苏亚雷斯。十年过去了,每当有人提起2010年南非世界杯,我依然能闻到约翰内斯堡足球城体育场混合着草屑与汗水的空气。那场四分之一决赛时刻发生的事,像慢镜头般烙在我的视网膜上——加纳队的必进球飞向门线,我的身体先于大脑扑了出去。
比赛进行到加时赛第120分钟,记分牌显示1-1。加纳队一次进攻,阿迪亚的头球越过我们的门将穆斯莱拉,我站在门线上看着皮球划出抛物线。你能想象那种感觉吗?就像眼睁睁看着自己家着火却够不到水管。我的右手突然有了自己的意志,它像弹簧般弹出去,把球拍飞的瞬间,我听见全场五万人的尖叫炸开了锅。
裁判的红牌在眼前亮起时,我反而笑了。不是得意,而是种奇怪的解脱感——至少我们还有机会。当吉安站在十二码前,我蜷在球员通道的栏杆后,指甲掐进掌心。那声"砰"的闷响传来时,我像个弹簧人般蹦起来,队友们后来笑话我当时差点撞碎顶棚。
更衣室的电视机屏幕映着我惨白的脸。看着穆斯莱拉扑出一个点球,我扯着染红的球衣捂住眼睛——布料上有血的味道,不知道是蹭破了哪里的皮。队长卢加诺冲进来熊抱我时,这个硬汉的眼泪把我的肩膀都打湿了。我们像群醉汉般又哭又笑,而隔壁加纳更衣室传来的闷响,让所有人的笑声戛止。
那天深夜在酒店,福西莱教练敲开我的房门。这个平时总板着脸的老头,递给我一杯马黛茶说:"知道吗?明天全非洲的报纸都会叫你恶魔。"我盯着茶杯里旋转的茶叶梗,突然想起吉安赛后呆站在草坪上的身影,他的球衣下摆还沾着点球点的白色粉末。
后来每次回看那个手球视频,画面里24岁的我转身跑向通道时,背后是加纳球员跪地捶打草皮的剪影。当时只觉得这是足球比赛的一部分,直到自己成为父亲,才真正明白阿迪亚赛后采访时那句话:"我们失去的是整个非洲大陆的梦想。"
去年在多哈的酒店电梯里,我遇见了已经退役的吉安。他西装笔挺地要去参加国际足联会议,我们沉默了三层楼的高度,他拍拍我肩膀说:"该死的,当年你那手真快。"电梯门打开时,我们相视大笑,走廊里的年轻人一定觉得这两个老家伙疯了。
如今在格雷米奥的更衣室,年轻队友们仍爱起哄让我演示"上帝之手"。但每次训练赛有球朝门线飞去时,我会故意慢半拍——有些瞬间应该永远留在2010年的夏天。足球场上有太多非黑即白的判罚,而生活教会我的,是在红牌与喝彩之间,找到那个真实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