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终场哨声在卡塔尔的多哈体育场响起时,我望着德布劳内泛红的眼眶,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黄金一代的集体谢幕。作为跟踪报道比利时队十余年的体育记者,此刻的记分牌上冰冷的比分(比利时0-2负于摩洛哥)背后,藏着一整代人的足球史诗。
还记得2014年巴西世界杯的夏天,我在里约热内卢的新闻中心第一次见到这支脱胎换骨的队伍。阿扎尔像精灵般在边路起舞,库尔图瓦的十指关让阿根廷众星绝望,而当时还留着泡面头的德布劳内已经展现出中场大师的雏形。那场八强战虽然1-0惜败,但全世界的足球评论员都在说:"这群小伙子会改变欧洲足坛格局。"
四年后的俄罗斯,我亲眼见证他们用闪电战3-2逆转日本。当沙德利94分钟绝杀时,替补席上的维尔马伦把矿泉水瓶砸出了香槟的效果。后来半决赛面对法国,乌姆蒂蒂的那个头球至今让我喉头发紧——如果卢卡库能把握住那次单刀,或许整个足球史都会被改写。
卡塔尔的更衣室里,维尔通亨的护腿板上还刻着2018年季军的日期。但当我注意到他需要五分钟才能从理疗床上站起来时,突然意识到这支平均年龄29.8岁的队伍正在与时间赛跑。阿扎尔不再能连过三人,默尼耶的传中越来越像赌博,就连德布劳内也在采访时坦言:"我们太老了。"
对阵克罗地亚的生死战,卢卡库四次与进球擦肩而过的画面成为最残酷的隐喻。当皮球第五次从他膝盖上滑稽地弹开时,转播镜头捕捉到场边马丁内斯教练瞬间苍白的脸色。终场哨响后,库尔图瓦狠狠把手套砸向广告牌,那种无力感让看台上的比利时球迷集体失语。
技术统计显示比利时本届预期进球值(xG)高达7.2却只换回1个进球,但冰冷数字抹杀不了特罗萨德每次不惜体能的回防,也记录不下替补席上小将德凯特拉雷渴望的眼神。在对阵加拿大的首战中,当37岁的维尔通亨完成那次门线解围时,我分明听到看台上有个小女孩用荷语喊:"爸爸别退役!"
更令人动容的是输给摩洛哥后的夜晚,德布劳内独自留在球场加练任意球的身影被月光拉得很长。保安告诉我,那天他足足踢了107次,直到右脚球袜渗出血迹。这种近乎偏执的坚持,或许就是"欧洲红魔"能在FIFA榜首盘踞四年的真正密码。
随着丁丁、库尔图瓦等核心宣布退出国家队,比利时足协办公室里那幅"黄金一代"的巨幅海报终于被取下。但在安德莱赫特的训练基地,18岁的多库正在完美复刻阿扎尔的马赛回旋。我在采访中发现,这群青训营孩子手机里存着的全是2018年世界杯比利时3-0巴拿马的全场录像。
离别终有时,但足球永远在轮回。当新一代"红魔"们穿着略显宽大的国家队球衣亮相时,看台上的维尔通亨们眼里闪烁的,或许正是我们当年在马拉卡纳球场见证过的那种光芒。这不是终点,而是另一个激动人心的开始——毕竟在绿茵场上,最动人的故事永远发生在下一个转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