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2022年卡塔尔的夜晚,热浪裹挟着沙粒般的欢呼声扑面而来。我站在球员通道里,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队长袖标上的葡萄牙国徽。更衣室镜子上还贴着纳尼他们手写的"CR7 GOAT",可此刻我的视线却死死盯着通道尽头那片刺眼的灯光——那里站着内马尔领衔的巴西黄金一代。
佩佩赛前突然把全队聚拢成圈时,我闻到他护腿板上传来的薄荷膏味道。"记住,"这个比我年长八岁的老伙计声音发颤,"对面那些孩子看C罗的眼神,就像我们当年仰望罗纳尔多。"更衣室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声,我低头系鞋带的动作顿住了——左脚踝传来熟悉的刺痛感,那是2016年欧洲杯决赛留下的"老朋友"。
当裁判示意列队时,维尼修斯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我:"我卧室墙上还贴着你的皇马海报。"这个戴着牙套的年轻人笑得像个大学生,可五分钟后他就用彩虹过人戏耍了我们的边后卫。第18分钟,我在禁区前被卡塞米罗放倒的瞬间,分明看见蒂亚戈·席尔瓦对裁判摇头——这个十年前在切尔西总找我换球衣的家伙,此刻正用鞋钉刮着我小腿上的旧伤疤。
下半场第63分钟,当VAR判定理查利森的手球时,阿利松把水瓶狠狠砸向门柱。我抱起皮球的瞬间,看台上爆发出海啸般的嘘声,其中夹杂着零星葡语喊的"加油"。助跑时左膝突然传来尖锐疼痛,我不得不临时改成小跳步射门——球擦着横梁下沿窜入网窝的刹那,阿利松扑错方向的身体像棵被砍倒的橡树般缓缓倒下。
领先的喜悦只维持了134秒。内马尔带球突进时,我闻到他发胶混合汗水的味道,就像十年前我们在皇马更衣室斗舞时那样熟悉。当他用脚尖把球挑过帕特里西奥头顶时,我甚至忘记了自己是场上队长,像个普通球迷般呆立在禁区弧顶。2-1的比分牌亮起时,替补席上费尔南德斯砸椅子的闷响让我想起2006年齐达内撞向马特拉齐的那个夜晚。
补时时刻,我的头球被马尔基尼奥斯用大腿挡出底线时,裁判立刻吹响了终场哨。内马尔跑过来拥抱我的力度大得惊人,他后颈的纹身被汗水晕染成模糊的蓝色。走向混合采访区时,有个巴西小球迷突然冲破安保塞给我一件CR7签名球衣——背面竟印着巴西国旗。我蹲下来用葡语问为什么,孩子眨着眼睛说:"我爸爸说真正的传奇超越胜负。"
冲完澡发现乔治娜发来小女儿模仿我庆祝动作的视频,背景音里迷你罗正在大喊"爸爸还是最棒的"。医疗组围着我的膝盖忙活时,手机突然弹出鲁尼的短信:"还记得2014年你说要踢到40岁吗?疯子。"我笑着把冰袋按在肿胀的脚踝上,更衣室电视正回放着内马尔跪地痛哭的画面——原来所谓宿敌,不过是两个不肯向时间低头的老男孩。
凌晨的球队大巴上,若塔突然戳了戳我肩膀。顺着他的手指望去,十几个穿着葡萄牙球衣的当地球迷站在铁丝网外,其中有人举着块歪歪扭扭的灯牌:"Obrigado CR7"。当大巴缓缓启动时,那块亮着暖黄光芒的牌子在夜色中摇晃着,像极了2004年我初登大赛时,里斯本街头那些为我亮起的橱窗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