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,我攥着啤酒罐坐在电视机前,手心全是汗。当国足队员列队唱国歌时,镜头扫过看台上那面巨大的五星红旗,我鼻腔突然发酸——这些年我们骂过太多次"退钱",可每次大赛来临,身体还是诚实地守在了屏幕前。
解说员反复强调"打平就能出线"时,我家客厅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。父亲把茶杯重重搁在茶几上:"又是算术题!"这话刺痛了所有老球迷的记忆。2004年济南那个雨夜,我们被科威特用一个7-0的"技术性击倒"送回家,当时我砸烂了大学宿舍的热水瓶。
现在这支队伍里,武磊眼角已经有了细纹。这个总被调侃"单刀不进"的上海男人,竟成了我们最可靠的射手。中场休息时放的历史回顾剪辑里,02年世界杯范志毅们的身影闪过,母亲突然说:"那时候你爸抱着你,你把奶粉喷了他一身。"
当科威特球员在第73分钟铲射破门时,楼上传来"砰"的摔门声。我盯着记分牌上0:1的红色数字,指甲不知不觉陷进掌心。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又来了——就像18年俄罗斯预选赛,就像15年佩兰带队输给香港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第89分钟,吴曦冒着抽筋风险送出那脚跨越半场的直塞时,我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。当埃尔克森(现在该叫艾克森了)把球撞进门线,整个小区突然爆发出的欢呼声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转播镜头捕捉到替补席上有教练组成员正在擦眼泪。
第四官员举起补时牌时,我发现自己正在无意识地啃指甲。科威特门将弃门出击那刻,父亲突然抓住我的胳膊——这个退伍老兵的手在发抖。当皮球划过门将指尖蹭着横梁飞出,我才发现刚才一直屏着呼吸。
终场哨响那刻,小区里突然有人放起鞭炮。我看着画面里累到瘫倒在地的球员,突然想起二十年前米卢说的那句话:"态度决定一切。"此刻他们球衣上的泥浆和草屑,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说服力。
凌晨两点,我刷着手机里各种角度的绝平视频。在某条"中国足球复活夜"的热评下,有人留言:"我家老爷子临终前说,就想再看一次国足进世界杯。"这个点赞过万的评论底下,是数百个点燃的蜡烛表情。
走在去地铁站的晨光里,早点摊主和相熟的上班族都在讨论昨晚的比赛。卖煎饼的大姐塞给我多加了个鸡蛋:"赢了嘛,高兴!"我突然意识到,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和我一样,在漫长的失望里始终留着那么一点火星。
足协门口又有人开始排队买下一场的球票。黄牛在旁边兜售着加价50%的联票,这次没人骂街。路过的大爷停下电动车:"小伙子,给我也整一张。"他胸前别着的,是已经褪色的02世界杯纪念徽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