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年7月6日的喀山体育场,空气里飘着伏尔加河潮湿的水汽,我的记者证在胸前发烫。当内马尔领着那抹熟悉的黄色走进球场时,看台上爆发的声浪让我的录音笔都在震颤——这哪是1/4决赛?分明是提前上演的冠军之战。
比利时人用一记乌龙球打破僵局时,我正低头核对球员名单。抬头就看见费尔南迪尼奥呆立在禁区,身后球网还在颤动。"这剧本不对啊!"隔壁的巴西同行把笔记本摔在地上。德布劳内那脚世界波来得更残忍,当皮球划着死亡弧线撞入网窝,整个媒体席突然安静得能听见隔壁俄罗斯记者吞咽伏特加的声音。
上半场结束哨响,北看台有位穿着罗纳尔多9号球衣的老爷爷,正用颤抖的手抹眼泪。可当《巴西国歌》再次响起,五千个沙哑的嗓音硬是唱出了五万人的气势。我镜头扫过替补席,马塞洛红着眼睛给队友递水——这该死的足球,总让人心碎又热血沸腾。
下半场内马尔那次倒钩射门,我差点把相机扔出去庆祝。可库尔图瓦像开了挂,2米的身高在门线前织成密网。最揪心的是第81分钟,热苏斯禁区内摔倒的瞬间,整个巴西替补席都跳了起来。当VAR判定不是点球时,场边助教一拳锤碎了战术板,塑料碎片溅到我脚边还带着体温。
第四官员举起电子牌时,我的秒表显示92:37。奥古斯托头球破门那刻,媒体席的咖啡杯倒了一片。比利时球迷开始撕扯自己的围巾,而穿黄色球衣的姑娘捂着嘴哭到睫毛膏晕染。当库蒂尼奥的射门滑门而过,我清晰听见解说员哽咽着说:"Tchau, Sele??o(再见,国家队)..."
赛后混采区,费尔南迪尼奥的球衣还滴着汗水:"那个乌龙球会跟着我一辈子。"经过比利时更衣室时,卢卡库正用葡萄牙语安慰着俱乐部队友热苏斯。最难忘的是蒂特教练离开时的背影——这个总爱嚼口香糖的老头,把半包没开封的糖果塞给了哭鼻子的球童。
凌晨两点走出球场,喀山街头仍有巴西球迷在唱《加油,巴西》。出租车电台里,俄罗斯主持人正用蹩脚的葡萄牙语念着内马尔的数据。我摸出口袋里被汗水浸湿的球票,突然想起解说员那句话:"足球场没有如果,但每个四年都值得等待。"
回酒店的路上,司机放着2014年的世界杯主题曲。后视镜里,喀山竞技场的轮廓渐渐模糊,而我的采访本上还留着热苏斯摔倒时,飞溅到我笔记本上的草屑。这届世界杯最残酷的一课,大概就是教会我们:再华丽的桑巴,也可能被现实绊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