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斯台普斯中心第三排的座位上,手心里全是汗。金州勇士和波士顿凯尔特人的比分牌上显示着107-107,比赛还剩12秒。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和紧张的味道,我甚至能听见前排大叔的牙齿在打颤——这该死的总决赛G7,简直要把所有人的神经都拧成麻花。
当库里在后场接球时,整个球馆突然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。我死死攥着手机,指甲都快掐进掌心了。这个穿着30号球衣的小个子男人,此刻正带着我们所有人的心跳在运球。杰伦·布朗像影子一样贴着他,我能看见库里球衣后背已经完全湿透,在聚光灯下反着光。
时间还剩4.3秒,库里在logo附近突然急停。我的视角正好能看见他鞋底与地板摩擦扬起的细微灰尘,篮球离开他指尖的刹那,我旁边的老哥直接把啤酒杯捏瘪了。球在空中划出的弧线美得让人想哭,当它穿过篮网发出"唰"的那声时,我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尖叫——声音哑得像是吞了砂纸。
赛后混进球员通道纯属意外。转角撞见霍福德把脸埋进毛巾里抽泣时,我差点被安保请出去。这个征战联盟15年的老将,此刻哭得像个弄丢玩具的孩子。更衣室飘出来的香槟味混合着汗水的酸涩,德拉蒙德·格林沙哑着嗓子在喊:"他们都说我们老了!"这句话让我鼻子一酸,突然想起三年前他们低谷时铺天盖地的嘲讽。
当斯特恩把FMVP奖杯递给库里时,我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上的绷带还渗着血。这个刚投进致命三分的男人,接过话筒时手指居然在发抖。他说"这座奖杯属于旧金山每栋公寓楼里对着垃圾桶练球的孩子"时,后排有个穿着30号球衣的小女孩突然放声大哭——她爸爸赶紧把冠军帽扣在她头上,但所有人都看见眼泪把那件盗版球衣的号码晕染得更深了。
散场时已经凌晨1:47,停车场里穿绿色和蓝色球衣的球迷居然在分喝同一打啤酒。有个波士顿老哥红着眼睛和我撞肩,塞给我半罐温热的百威。我们谁都没说话,只是望着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的绝杀镜头。直到保安来赶人时,他突然说:"明年再来过。"我点点头,发现手里的啤酒罐不知什么时候被捏出了凹痕,就像今晚所有人被揉皱又抚平的心脏。
回到酒店才发现手机里躺着条没发出去的短信:"爸,你最喜欢的库里又夺冠了。"光标在句尾闪烁,就像三年前在病房监护仪上的绿点。我最终没按下发送键,只是把颁奖典礼的视频存到了云端文件夹——那个永远停留在2019年6月的账号,头像还是穿着30号球衣的卡通老人。
现在窗外天已微亮,游行花车的引擎声隐约传来。我摸着皱巴巴的球票存根,突然理解为什么人们总说体育是成年人的童话。在这个童话里,0.5秒可以是一辈子,素不相识的人能成为家人,而最痛的失败和最美的救赎,往往只隔着一个三分线的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