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5年6月25日,纽约布鲁克林的巴克莱中心,我站在媒体席的角落,手心微微出汗。场馆里空调开得很足,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燥热——那是60位年轻人人生转折点的温度。当亚当·萧华念出第一个名字时,我仿佛看到无数个凌晨四点的训练馆、磨破的球鞋、母亲藏在抽屉里的止痛药……这哪里只是一场选秀?分明是一群少年用血肉之躯撞向命运之门的回响。
当森林狼用状元签选中卡尔-安东尼·唐斯时,这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大男孩突然红了眼眶。我清楚地记得他颤抖着拥抱母亲的样子——三年前他们还在新泽西的廉租房里分吃一份三明治。"我妈总说我们的冰箱里只有梦想,"唐斯后来在采访区对我说,"但今晚,我终于能给她买台真正的冰箱了。"
而坐在绿屋前排的贾希尔·奥卡福,从第三顺位开始就不断揉搓膝盖。这位杜克天才原本是状元大热,却在时刻被唐斯反超。"我看到他偷偷把'明尼苏达'的棒球帽塞进了包里,"隔壁座的摄影师小声告诉我。当76人最终选中他时,奥卡福扯出的笑容里带着明显的苦涩,这种表情我在后来的恩比德复出故事里又见过。
第四顺位发生的骚动至今难忘。当尼克斯选中拉脱维亚小子克里斯塔普斯·波尔津吉斯时,现场居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嘘声。有个穿着尤因球衣的小男孩当场哭了出来,他父亲对着镜头怒吼:"我们等了两年就等来个欧洲软蛋?"
但命运最爱开玩笑。七年后当我再访麦迪逊广场花园,同样的观众席挂满了"KP6"的应援牌。那个哭泣的男孩——现在已是纽约大学篮球队主力——不好意思地承认:"我当时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嘘什么。"波神后来告诉我,那晚回到酒店,他循环播放着嘘声视频直到天亮,"它们成了我最好的蛋白粉"。
最扎心的时刻出现在第二轮尾声。我看着北卡州大的特雷·莱尔斯不断整理西装领带,他的经纪人每隔五分钟就假装出去接电话。当一个名字念完,这个场均17.8分的大前锋突然把脸埋进手掌——后来才知道,他妹妹的骨髓移植手术费就指望这份合同。
但故事总有反转。落选三天后,爵士给了莱尔斯双向合同。去年盐湖城季后赛,他关键补篮绝杀后对着镜头大喊:"这球献给我妹妹的主治医生!"赛后更衣室里,这个硬汉哭得像个孩子,沾满泪水的战术板上写着2015年6月25日的日期。
如今回看这份选秀名单简直像开了天眼:13顺位的布克成了太阳队史得分王,41顺位的约基奇手握两座MVP,就连落选的范弗利特也带着总冠军戒指在猛龙封神。但最触动我的,是这些球员身上共同的倔强。
记得德文·布克在乐透抽签后偷偷加练到凌晨,保安说看到他对着空荡荡的球馆自言自语:"他们说我只会刷分是吧?"而约基奇第一次参加掘金训练时,因为体脂超标被要求单独跑步,塞尔维亚人硬是嚼着口香糖跑了整整三小时——后来他告诉我:"当时脑子里全是被76人跳过时的选秀报告。"
那天离场时,我在通道里撞见唐斯的大学教练。他指着手机里奥卡福的社交媒体说:"这两个孩子本该互换人生的。"确实,如果76人当年选了唐斯,恩比德的复出剧本会不会改写?如果尼克斯没选波神,纽约现在会不会还在摆烂?
但篮球最美妙的地方就在于没有如果。2015届的新秀们用七年时间证明了:顺位不过是张入场券,真正的比赛从你踏上球场那刻才开始。就像次轮总第46顺位的约基利奇——抱歉,当时所有媒体都拼错他名字——如今在丹佛高原书写着二轮秀的逆袭神话。而那个充满嘘声与泪水的夜晚,最终成了NBA历史上最富戏剧性的成长寓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