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勒布朗·詹姆斯。当终场哨声响起,记分牌定格在93-89,我跪倒在甲骨文球馆的地板上,把脸深深埋进手掌。2016年总决赛G7的一分钟,那个追身钉板大帽的画面还在我眼前闪回——伊戈达拉快攻上篮的瞬间,我像炮弹一样从三分线外冲回来,右手狠狠把球拍在篮板上。全场沸腾的声浪突然变成耳鸣,膝盖传来的刺痛提醒着我:这具32岁的身体刚刚完成了可能是职业生涯最疯狂的48分钟。
赛前更衣室里,泰伦卢教练拿着战术板的手在发抖。1-3落后的绝境下,没人相信我们能翻盘。我盯着手机里23条未读短信——全是克里夫兰亲友发来的,其中三条来自我母亲。注射完膝盖止痛剂时,医用胶带撕扯皮肤的声响特别刺耳,但比不过欧文在旁边反复系鞋带的"咔嗒"声。这个25岁的年轻人眼睛里有火在烧,就像2012年第一次打进总决赛的我。
记得格林被我撞倒时扭曲的表情吗?当时我们落后8分,勇士主场观众已经开始庆祝。我持球杀入禁区,格林像堵墙一样横在面前。起跳的瞬间,左腿肌肉传来撕裂般的预警,但身体记忆比理智更快——当我隔着格林把球砸进篮筐,他后背着地的闷响混着裁判哨声,成了整个系列赛的转折点。落地时我的护肘刮破了格林球衣,那道血痕现在想来依然滚烫。
泰伦卢叫暂停时画了四个圆圈,其中三个都在抖。欧文的呼吸喷在我耳后:"老兄,把球给我。"这个要求很欧文,就像2013年雷阿伦对我说"准备好接球"一样。当库里在三分线外踉跄着防守时,我清楚看见欧文瞳孔里的计时器倒影。那个后撤步三分出手的弧度,比我见过的任何彩虹都美。球进网时,湾区球迷的哀嚎像突然断弦的大提琴。
当斯特恩宣布FMVP时,我的喉咙像塞了团钢丝球。不是因为奖杯,而是观众席第二排那个穿着23号球衣的小男孩——他举着的纸板上写着"爸爸你说过会带冠军回来"。四年前离开迈阿密时,这个还在学走路的孩子如今已经能完整记下我的电话号码。把总冠军帽子扣在他头上的瞬间,我闻到他头发里有阿克伦老房子后院烧烤架的味道。
你们在新闻里看到我们狂喷香槟的场面,但没人注意到JR史密斯偷偷往我杯子里兑了运动饮料。这家伙红着眼睛说:"队长,你得保持水分。"更衣室角落,乐福正用冰袋敷着抽筋的小腿,特里斯坦·汤普森在给总冠军奖杯的底座贴口香糖——就像我们高中联赛夺冠后干的那样。当香槟泡沫漫过"克里夫兰骑士队"的铭牌时,我忽然想起十二年前选秀夜,那件过于宽大的白色西装。
包机降落克利夫兰时天还没亮,但机场跑道两侧停满汽车。透过舷窗能看到人们举着的自制标语,有个白发老人穿着1989年的骑士队复古球衣。下飞机时我拎着总冠军奖杯走在最前面,欧文突然从背后跳上来搂住我脖子,奖杯底座磕到我门牙生疼。但比起这个城市半个世纪的等待,这点疼痛算什么?当游行花车经过速贷球馆,我仰头看着2014年自己亲手贴上的"克利夫兰,这是为你们准备的"横幅,雨水混着彩带粘在脸上,咸得像海水。
现在那双总决赛战靴被收藏在耐克博物馆,右鞋内侧还留着我在G5赛后用马克笔写的"3-1"。每次带孩子们去参观,他们总问为什么玻璃展柜里的护膝有褐色痕迹。我不会告诉他们那是止痛剂、汗水和地板蜡的混合物,就像不会解释为什么夺冠后采访说到"克里夫兰"三个字时会突然破音。有些情绪太过庞大,语言只能捕捞其中的碎片。
最近重看比赛录像时发现个细节:终场前10秒,当库里绝望的三分打铁,我抢到篮板后没有立刻叫暂停,而是把球紧紧抱在怀里2.3秒——恰好是2003年选秀大会上,斯特恩念出我名字时摄像机的聚焦时长。从阿克伦贫民区到甲骨文球馆的地板,这13年像被压缩成一次呼吸。如今每次开车经过速贷球馆,都能看见广场上那座雕像:我跪地怒吼的瞬间被铸成青铜,但没人知道,当时我嘴唇触碰到的,是混合着血渍、汗水和五十年来终于兑现的承诺的咸涩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