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3年,当我第一次以首发身份站上NBA全明星赛的舞台时,休斯顿丰田中心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几乎让我耳鸣。那是我人生中最魔幻的瞬间之一——一个来自上海弄堂的男孩,穿着印有"Yao 11"的红色球衣,和奥尼尔、科比、艾弗森这些传奇并肩而立。记得更衣室里邓肯拍拍我的肩膀说:"欢迎来到巨星俱乐部",我憋了半天只回了个结结巴巴的"Thanks man",手心全是汗。
说真的,第一次全明星赛前夜我根本没睡着。凌晨三点还盯着酒店天花板数羊,脑海里全是小时候在徐汇区少体校的水泥地上摔得膝盖淤青的画面。上场前奥尼尔突然凑过来做鬼脸:"放松点大个子,这又不是总决赛。"结果开场跳球时,我连裁判的哨声都没听清,球被加内特轻松拨走时,替补席上麦迪的笑声隔着半场都能听见。
但真正让我眼眶发热的是第三节。当我用一记上海舞步般的梦幻脚步晃开小奥尼尔得分后,现场两万多人突然齐声喊起"Yao!Yao!"。那种声浪像黄浦江的潮水般涌来,我抬头看见大屏幕上正在回放,镜头扫过观众席,有个华人老爷爷举着"上海骄傲"的牌子在抹眼泪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年全明星票选我拿到128万张选票,比奥尼尔多了30万。美国媒体炸锅了,《体育画报》直接发文质疑"中国网民刷票"。训练时斯塔德迈尔半开玩笑说:"你们中国人是不是把投票当春节红包抢?"我当时只是笑笑,直到某天ESPN记者追到更衣室问我感受。
"知道吗?"我边绑鞋带边说,"上海凌晨三点的网吧里,无数年轻人翻墙给你们NBA官网服务器增压。"看着他愣住的表情,我指了指球鞋上绣的中文"明"字:"这就是13亿人的重量。"后来奥尼尔在节目里说:"姚让美国人学会了用筷子吃披萨",这话糙理不糙。
全明星周末的派对永远星光熠熠,但2004年洛杉矶那晚,我偷偷溜回酒店啃母亲塞进行李的真空包装榨菜。经纪人当时警告我"别让记者拍到",可胃里的乡愁比代言合同更重要。记得有次赛前收到家书,母亲用歪歪扭扭的英文写"Eat more vegetables",背面还画了个笑脸,那天我对阵活塞狂砍22分。
更难忘的是2005年丹佛全明星,中场休息时联盟突然播放中国球迷的祝福VCR。当画面切到北京首钢篮球馆,几百个孩子齐声喊"姚明哥哥加油"时,我的隐形眼镜突然糊了。弗朗西斯后来笑话我:"原来7尺6寸的巨人也会哭鼻子。"
2011年宣布退役时,斯特恩总裁在致辞中说:"姚明用9年时间建起了篮球版的长城。"但我知道,真正的奇迹发生在2008年汶川地震后。当我们用全明星球衣拍卖款在灾区建起第一座"姚基金希望小学"时,有个失去父母的小男孩问我:"长大后能和你一样高吗?"我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:"不用和我一样高,只要永远比昨天的自己跳得高。"
如今每次回休斯顿,丰田中心的地板上还留着我的脚印。去年带女儿看全明星赛,她指着哈登的胡子问:"爸爸当年也这么酷吗?"我笑着摇头,心想:爸爸当年可是用火锅盖帽和上海冷笑话征服NBA的。现在的孩子们可能不知道,当年有个中国巨人,在更衣室用英文讲相声把穆托姆博笑到腹肌抽筋。
前几天路过上海徐家汇公园,看见孩子们在"姚明同款"矮篮筐下投篮,有个穿11号球衣的小胖子摔倒了也没哭。这让我想起2009年全明星赛前夜,我在菲尼克斯酒店写日记:"如果能让一个中国孩子因为看我打球而爱上篮球,那比总冠军戒指更有意义。"
十九年过去了,当东契奇们在新奥尔良全明星赛上炫技时,我坐在解说席上总会恍惚。那些镁光灯、欢呼声、更衣室的香槟雨,最终都化作贵州山区篮球场上的尘灰,新疆草原孩子们争抢的破旧篮球,还有无数个像我当年那样,在电视机前握紧拳头的少年。这就是全明星最亮的星光——它照亮的从来不只是球场,而是无数平凡人生的可能性。